“很久很久以前，在一个凡俗王朝，有一位公主。她的容颜倾国倾城，是举国最耀眼的明珠。”
“某一天，公主遇见了一位年轻的将军。那时漫天花雨，美人与英雄相逢，她喜欢上了将军。”
“公主打着各种名义，想去拜访将军。将军却总是闭门谢客，不愿见她。”
洛神轻轻叹了一口气，“公主不知道，将军心里其实也是喜欢公主的……只是怕配不上她。”
“有一天，北方的蛮族入侵，国家危急。将军为国出征，却不幸打了败仗，按律要被处斩。可处斩的前一天，他又忽然被人从天牢释放。外面十里红妆，婚嫁的队伍绵延了整个视野。”
“行人告诉他，这是公主出嫁的仪仗。”
少女垂下了修长的睫毛，看起来有一点难过，“她就要嫁去蛮族和亲了，换取国家的和平……”
“许多年以后，将军老了，两鬓长出了白发。蛮族的势力衰落，将军带领大军攻破了蛮国。但在蛮族国都，却没有看到公主，只看见一座小小的孤坟。原来很多年前，她就已经辞世了。”
“飞光不可挽，朱颜终流水……”
她抬起头，吟唱着一句话本里的戏词，轻轻地说，“有时候错过一瞬间，就是一辈子了啊。”
“呃……真是个悲伤的故事。”
萧祁点了点头，很努力地听完了，“抱歉，我太疏忽了。下次一定给仙子选个团圆的结尾。”
讲道理，他对这种狗血的爱情故事，完全没兴趣，不过类似的话本家里倒是有一大堆。什么《姻缘簿》、《海棠花记》、《金秋小明堂》之类的……都是顾蝶衣姐妹，平时喜欢捧着读的。
抱着试一试的念头，拿了几本给洛神打发寂寞。
没想到，她貌似还挺喜欢的？果然，无论仙子还是凡人女孩，女人永远都是感性动物啊。
“不用换的，这样就很好了。”
洛神合上话本，认真地摇了摇头，“我很喜欢这个故事……红颜与英雄的相遇，多么难得。”
“就算最后的结局不好，但只要曾经相遇过，那就足够了。公主临死前，一定也不后悔吧？”
“这个……”
对上少女纯净的眼眸，萧祁有点难受了。她实在太单纯了，让他生怕她会被狗血言情忽悠。
“这些只是凡人编的故事罢了，仙子别在意。”
他把洛神放了下来，端详着那张明净无邪的脸，“说什么死了也不后悔……仙子，你可千万不要犯傻。在这个世界上，活着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不，不是这样的。”
但萧祁没有想到，一向很听话的少女，却神情坚定地摇了摇头。她注视着他的眼睛，正色说道，“虽然活了千百万年……可我觉得，就算把这些时光加在一起，也不及见你一面开心。”
那一刹。
他和她的目光相对，天地俱静。从那双清澈的眼瞳里，萧祁看见了自己的影子，如此清晰。
“……”
就像故事里的将军一样，萧祁躲开了目光。他隐隐约约预感到了什么，下意识地想逃走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还是说点轻松的事吧。”
萧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想转移话题，“仙子可知道，上次击伤我的寒璃仙子，被流放了？”
“嗯，我知道啊。”
完全出乎他的意料，洛神竟然点了点头，有点开心地说道，“因为我昨天去向玄女告状了！”
“……”
听着少女那轻快的语气，萧祁一个趔趄，险些跌倒在地，“仙子，你……你开什么玩笑呢？！”
原来如此……
他之前还奇怪，女帝师父的处理，未免太迅速了。尤其是这件事，导火索在他身上。以女帝师父的脾性，待其他弟子只算是严苛，待他就称得上鸡蛋里挑骨头了。绝对会故意拖延的。
萧祁之前也猜过很多原因——但他万万没想到，不谙世事的洛神仙子，居然还会告黑状？
“开玩笑？我没有开玩笑啊。”
洛神走上前，抓住萧祁的手，很无辜地注视着他的眼睛，“那个女孩伤了你，我很不开心……既然让我不开心，我当然要叫玄女罚她了。”
她的语气如此坦然，没有丝毫的犹豫或扭捏。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眸，完全不掩饰内心所想。
“仙子……”
萧祁明白了，陷入沉默。许久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，“你为什么，要对我这么好？”
十八年来……
在这座华美冷寂的天宫中，他一直活得像个囚徒。尽管表面上谈笑风生，游刃有余地应对女孩们，但他心里很清楚，自己是唯一不被允许修炼的弟子。与其说是收留，更像一种监视。
在这个看似绝色如云、如梦似幻的温柔乡里生活，其实一点也不轻松。每天都得小心翼翼，生怕做错一步。幸好他很聪明，对别人的情绪也很敏感，才能一直以纨绔公子的身份活着。
对每个女孩都很体贴，温情又散漫，但同时也保持着隐隐的疏离。因为他从不相信任何人。
然而……
看着洛神的眼睛，萧祁却没有来由地信任她。唯有这个少女的心，清澈如冰晶，不染杂质。
“其实以前我也不懂的……”
洛神轻轻抚摸书封，声音飘渺得犹如风中的一缕箫声，“可看过这本书以后，我就知道了。”
她低下睫毛，娇靥上泛起一丝淡淡的晕红，“因为……我喜欢你啊。”
“……”
那个瞬间，萧祁感觉自己的心跳停止了。
过去十八年的记忆里，这是第一次有个女孩，如此认真地对他告白。既不轻佻也不回避，就只是这样，简简单单地说出了一个事实。那双明净的瞳子注视着他，静静的，仿佛含着春水。
“仙子一定是搞错了……”
一股火焰蓦地从心底腾起，灼得他无所适从。
平时谈笑自若、风流洒脱的男人，面对心上女孩的目光，忽然就变成了一个不知所措的少年，面红耳赤，“这……这只不过是错觉而已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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